他们在舞台上,搬了半小时砖,这xx也叫艺术?

摘要: 这位为观众搭梯子的导演,现在要架起属于当代的通天塔一座。


我们做的戏剧,不给答案和故事,我们给的是梯子,观众都按自己的意愿来,摘到什么他们自己决定。



本年度青戏节“青年领袖计划”十位导演之一。中国肢体剧场当之无愧的领军力量,他和他创立的凌云焰肢体游击队,是青戏节实验戏剧土壤里长出的最为吸睛的成果。


算上即将演出的开幕大戏《方寸》,十年里,他在青戏节留了下九部作品。


除了戏剧,他也是实验电影领域的重要代表人物。


他是戏剧治疗导师、人体装置艺术家。


完全脱离商业化的运营模式,每年至少一部高质量肢体剧作品。


他的排演场地可以是法国的阿维尼翁,中国的乌镇水乡。他进行创作的地方却多是工厂、工地和乡间田野


他是“公共戏剧”的发起人、开创“肢体写生剧场”,多年来致力于架设普通民众与当代艺术之间的桥梁,以工作坊、公共空间表演创作等形式,尝试让普通人也能快速进入当代艺术的大门


在这么多的成果面前,我准备了预设好答案会是“各种意义”的问题询问他,“为什么想做这些事情?”


李凝导演的回答是,“因为快乐”


他的存在为中国当代戏剧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们曾说过想要答案,想要经过这十年“当下是变得更坏?还是更好?”这一问题的回答。


我们邀请李凝导演分享了自己十年来的代表作品。十年可以发生什么?步步都是脚印,通向谜底。


2007年 | 《胶带》

摄影:宛如

“2007年5月,我们的综合剧场作品《胶带》在济南西郊一个汽车拆解厂开始排练与拍摄,没想到这一开端就是长达三年的艰苦创作,《胶带》最终以电影、剧场两种形式的作品流传海内外,成为中国纪录片及实验电影的重要作品;而剧场版也于北京、上海、香港等地艺术节演出,与2009年的北京青戏节擦肩而过(因人员问题改为以另一部作品《抽屉》参加)”


《胶带》这部作品一出现就引起了极大的争议,在十年前大家对肢体剧场的认识和包容都更少的情况下,一方面有人质疑这是否属于艺术,另一方面《胶带》的影像、剧场作品却多次入围海内外多个电影节、艺术节。以这样的方式,李凝导演和凌云焰肢体游击队开始逐渐被世界所认识。


说起当初的质疑,李凝导演说“肢体剧场观众接受起来会更困难。但我觉得这个情况还是越来越好的,更多的年轻人的会接受这样思维和表达方式。坚持一下,就会等到更多人接受的那一天。


“但我也不指望能有太多人都接受,因为肢体剧场还是需要一定的了解才能去欣赏和接受的艺术。”


2009年 | 《被隐匿的风景》

摄影:骆驼、杨波

“2009年《被隐匿的风景》在广州一个废弃的化工厂驻地创作半月,环境剧场演出,演出前两天,右腿半月板撕裂,这一系列图可以清晰地看到腿关节处的伤肿……”


“肢体剧”这个名词好像是近几年开始疯狂涌现的,回想曾经我自己看到这个名词的心情,除了一脸问号,还有害怕上当受骗的忐忑。同样是靠身体进行表达,有个问题疑惑了很久,小心翼翼的问李凝导演“您怎么区分舞蹈和肢体剧?您会刻意把握这个界限吗?”


李凝导演会斩钉截铁的说“舞蹈和肢体剧是两个层面,两个领域,两种语言的东西。舞蹈的语汇、语法和肢体剧都不一样,你看舞蹈就是看动作,舞蹈家静下来不动的时候你看身体,但当他开始表演以后,你就会关注动作了。舞蹈会落点在身体语言、表达表意之上,有自己的美学标准,没有接受过训练的身体不会在舞台上演出。”


“可是肢体剧不一样,在肢体剧中,身体有更主动的地位,是材料级别的。肢体剧的落点不再是动作、节奏和表意,肢体本身就是呈现材料,高矮胖瘦都是,是被社会、生活所塑造出来的形态。身体本身就是作品。


2010年 | 凌云焰与伊利弥托福剧团

图片由法国illimitrof剧团提供

2010年,剧团参加法国一系列艺术节和伊利弥托福剧团的创作,加强和欧洲剧场界的联系与交流,奠定了凌云焰剧场创作的国际视野和水准。”


“肢体剧打开了另外一种视角,当灯光打在身体上,无所谓美不美,身体上所有的痕迹都是他过往的历史,他就已经是作品了。这也是当代艺术的一个特点,你要承认所有,承认一切。当某个事件、人物被关注的时候,这就是具有作品能量的。”


“我时常做这样的比喻,就像西红柿,当西红柿被做成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时,就是舞蹈。当西红柿可以直接吃的时候,就是肢体剧。”


2011年 | 《冰冻期 \ 卫星》

摄影:尚山

“2011年《冰冻期 \ 卫星》,首演于北京青年戏剧节。两晚两个版本,以及正负极端的评价引发大家热议,获得青戏节颁发的最佳跨界实验奖,虽没去现场领奖,但老李还是挺高兴,因为凌云焰经历了好几年的拥抱西方,最终确定要创作本土当代作品回报本国的观众,找到真正的观众应该是本国民众。所以这个奖算是对凌云焰的一个认可和肯定。”


观众都是堡垒。看过的戏越多,带着经验和防备走进剧场的经历也就越多。说不清在害怕什么,但无畏的去拥抱和感受一个夜晚的经历确实少了。我问李凝导演“您对观众如何更好的欣赏肢体剧有什么建议吗?”


“肢体剧场也是一种语言,就像我们要读懂一本法语小说,就得去学法语一样,读不懂其实不是因为作品太高深了,是因为我们不懂作品的语言。这应该是用一种年轻的心态去学习的。如果看不懂应该去找资料去学习的,和创作者多交流。现在很多观众心态就很好,看完以后都会和我加微信交流。欣赏作品不应该把自己先封闭住了,观众这样会自己损失掉一种可能性。”


“当然,很多观众也是被一些烂戏所迷惑了,在没有诚意和质量的戏剧面前,他们也会怀疑。”


“这也没有办法,只能说我们创作的时候不要忽悠自己,从主题到作品初衷都要很清晰,观众看不懂没关系,但他能感觉到,我们的作品是很严密的,很有逻辑性的,很合理的作品。”


“我们的作品不给人答案和故事,我们给人梯子。梯子搭建得严密不严密,合不合理,观众都能知道。这也是当代剧场的作用,一个媒介,观众按自己的意愿来理解,摘到什么他们自己决定。”


2012年 | 《蜕·植》

摄影:李晏

“2012年,团队第一次彻底进入乡村训练和创作,在济南大涧沟村,从此寻觅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继续深化把肢体剧场这一西方舶来艺术形式本土化,当年作品《蜕·植》在北京青戏节发表引起强烈反响。”


《蜕·植》这部作品缘起自李凝导演偶然在网络上看到一位残疾人因为孤独和伤痛要自杀,想办法和他取得联系后,李凝导演劝说他加入凌云焰剧团,一起在舞台上燃烧生命,释放舞蹈的热情......经过戏剧的帮助和他自己的努力,他点燃了内心的活力,不再绝望,又投入到了新的生活当中。


2013年 | 《物质生活》

摄影:王子剑

“2013《物质生活》,在看起来一路走高的剧团发展历程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挫折与事件,是绝想不到的:也许是李凝太过于个人英雄主义,刻意把自己往孤军作战上塑造,因为团队内部的一些成员矛盾使他一意孤行地在搬倒井村解散了剧团,一个人带着一袋沙,来到北京东方先锋剧场掀起一场沙尘暴.....这又是一个大大的争议,毁誉参半!很多人基于过去对凌云焰经年积累起的喜爱和支持,被这种行为艺术和自杀式的玩法激怒了,甚至宣布与老李绝交.....”


在《物质生活》这部戏中,凌云焰剧团进驻到一个即将消失的村落。这里远离城市的种种繁华和人群,他们一下进入到多年前人们的生活状态,如何在一个生活原料极度匮乏,设施极度简陋的环境中进行生存?李凝导演用录制视频的方式,一步一步解析自己和小伙伴是如何分道扬镳的。借此机会表现了完成一个戏剧梦想是如何的无法脱离物质基础脱离金钱之类的内容。以极端的形式探索艺术的意义。


他是那种看戏剧简介就能让人惊异的导演,每部戏主题的思想性都很强,无一不是用肢体语言进行表达。


当我问到“这样的主题用语言和文字都很难说清,要如何用肢体进行表达”,李凝导演笑说“你说的不对,肢体、绘画、画面这样的艺术,正是因为文学性的表达达不到了才会出现,才有其存在价值,语言和文字没有办法说清的东西,肢体会是一个更好的形式。


2014年 | 《阳江身界》

摄影:冯顺序

“和沙子、水泥、混凝土共舞,把它们当演员的道路一旦铺开 老李和凌云焰就在劳动戏剧的工地上一路狂奔,却停留在艺术之前.....图为2014凌云焰在广东阳江一个工地以身体劳动、建筑材料、天气因素等整合一体,为当地观众呈现一场超现实景观《阳江身界》,所谓“界”在佛学中指现象空间,身界 (身体/空间的合体&婚姻关系 呈现给观者应该是个新生命体 1+1≥3 )”


去年十月,李凝导演在乡村戏剧节带来自己的表演。剧照中他站在一大片麦田间,矗立着他矫健有力的肢体。观众的表情却有很多漠然。


这对于凌云焰肢体游击队来说并不陌生,乡村和工地等场所是他们经常出现的排演场地。我总觉得在这样的公共空间里表演会更困难,也更需要勇气。


“确实,观众想法是我们没办法掌握,创作者也没必要肩负这么多,作品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交流方式,观众愿意多了解的就自己去追,不愿意的也没有办法。”


“公共空间不能选择观众,但在公共空间表演,我们和观众的关系会更纯碎,看还是走都是观众自己决定,气氛更民主,我们会更平等的讨论一些问题。团队和大众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重要。”


2015年 | 《灵魂辞典》

摄影:任章全

“2015年,《灵魂辞典》的出现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说这是一部把凌云焰多年以来的训练创作风格都弥合发展到极致的作品:对西方肢体剧场本土化的成果、剧团近年宣称“舞台上要有实在目的和任务”的劳动戏剧主张、演员个体化特征的呈现、极致的形式感和思想内容的合一、残酷与唯美倾向的美学融合……所有这一切都在《灵魂辞典》巨大的熔炉般的钢架装置中完美融合。”


十年里,李凝导演身体力行的完成了很多事情。我期待他如何评价自己,因此询问“您为什么想做这些,您觉得自己实现了什么?”


李凝导演会特别认真地说起,“我觉得作品,或者说所谓的成就,对我来说是一个无底洞,是一种贪念。我曾经问过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怎么样算到达了一个高峰。但我发现,我想要的东西,瞬间就能实现。


2016年 | 《PS:蒙太奇》

摄影:李一毛虫

“2016年七月, 凌云焰团队参加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连续疯狂演出二十一场《PS:蒙太奇》,对团队成员有了巨大的锻炼。2016是个多产和丰收的年份:九月以新作《奥赛罗凌云十八式》参加北京青戏节,十月《灵魂辞典4.0版》参加乌镇戏剧节特邀剧目单元……就是老李感觉身心有点被掏空:)”


“就是我们在创作中的那种快乐的感觉,就我自己来说,我写写东西,画画,拍点东西就能实现,主要是创作欲被满足的那种感觉,和一大帮兄弟姐妹,天天在一起排练创作,每天能够进步,作品有所完善,我们就会特别开心。那时就会觉得,其实最大的快乐不在于演出的成功,得到了什么认可,日常里大家在一起就是快乐的。


2017年 | 《方寸》

摄影:何辉

“2017终于到来!我们更加坚守自己的戏剧主张,创作着纯粹而挚烈的剧场作品或非剧场作品,此次《方寸》的创作一如既往继续突破自己既定模式与外界于我们的定义,试图在现实与魔幻之间、梦与醒、方寸之间、观演之间、个人与他人之间刷新一些现场表演方式;为大家献上一个既有学术高度又兼具良好观看体验的优质作品;恰逢北京青戏节十周年,凌云焰成立二十周年,为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献礼。


“在《方寸》这部作品里,我更重视现场了,更重视不能被文字和语言所诠释的现场,更重视不能被叙事和文字左右的东西,更重视视觉性和在场性。”


至于意义,李凝导演说“这是凌云焰在这个阶段所能达到的极致,也是我认为民间剧场在当代能达到的一个面貌。”


采访最后我问李凝导演,“想对更新一代的戏剧创作力量说什么吗?”


“一定要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不要跟风和游离不定,要做什么样的戏剧作品,要坚定自己的审美,不要在摇摆不定中浪费时间。”


领袖计划访谈录

——李凝


Q1:10年来,你的戏剧创作经历了什么样的发展和变化?

 

李凝强烈的自我-表达的欲望-政治性-对抗性-街头游击队-转战国外-回归本土-乡村建设-农村包围城市......呵呵

 

这个历程看起来似乎是教科书上的某种似曾相识,但它的确是凌云焰的戏剧创作发展历程.....很无语是么?

 

如果可以给自己的10年做一个总结,你想对自己说什么?

 

李凝:我们活下来了,在一切困难和阻力中,我唯一的、最后的、也是最有力的信念,就是:“因为我喜欢”

 

Q2:影响你最大的戏剧剧作家或文学家是谁?他们在创作和思想方面给你提供了什么样的启示?

 

李凝:西方有法国哲学家、作家米歇尔·福柯,他的“身体微观政治经济学”以及《规训与惩罚》等学述,让我寻觅到肢体剧场在哲学上的有力支点。东方最影响我的是释迦摩尼,他给予我智慧,并且拥有信仰的力量。

 

Q3:10年来,中外戏剧交流日渐频繁,是否可以介绍一部令你印象深刻的戏剧作品?

 

李凝:2007年在阿姆斯特丹Julidans艺术节上,看到西非一个青年导演的剧场作品,具体名字忘了,只是很强烈地记得那种无可比拟的现场感,很浸没感的音乐,高超的肢体能力化于无形……更打动我的是创作者那种情怀,强烈差异于通常印象中那些本能扭胯和永动机一般的非洲作品,也强烈区别于欧美各大牌团队的风格,呈现当代非洲发展中的国度(和中国的某种现实相似度),青年的精神世界……当时演完所有观众长时间起立鼓掌致敬这种扎根于本土和自我生活土壤上真正独立的戏剧探索……时至今日我依然把它当作范本和目标督促自己的创作。

 

Q4:谈谈你的创作团队,一个或几个有趣的合作伙伴?

 

李凝:凌云焰是个以艺术为终生修炼方式的清教徒团队、身体原教旨主义者的圣地、一群剧场民工的工作狂拆迁队、专注与自然和宇宙神秘联结的萨满们....物以类聚,来去自由,最终总是以赤诚、纯粹、牺牲为特质的人会留下来,没有契约、没有固定“薪酬”时间、没有多余物质和娱乐享受、也没有人关心这些……大家每天就是塞进食物,然后转换成能量,身体像机器一样周而复始地训练、创作、探索,远离城市,把根扎向深深的土壤……这种一切凭作品来联结的人际关系是最干净和舒服的。

 

阎三元,全能型东北糙老爷们 ,在团队中担当主演、舞台装置制作、厨师、摄影助理跟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自诩为“团队颜值担当”(这个就免了)老李常说“得三元者得天下”……

 

小涛,自嘲为“翻新一代”,2014年时年18岁加入凌云焰,曾经年少轻狂、懵懂少年,现在历练为团队主演兼主管、做事靠谱敢于担当,登得舞台高歌、伏得文案写作、下得战场拼命、各种内外琐事、还得自立炉灶 (因为是回民不用我们锅碗瓢盆,故每日劳作后要自己辛苦做饭)……

 

我们团队每个成员都值得大书特书,比如蔷薇、阿文、佳伟、小九、还有来自方峪古村的洪梅姐、刘翠姐、风英姐……他们都是具体的、特质的、不可代替的、大写的人!“凌云焰从不讲集体主义,只讲每个人在创作中是最快乐的!你如果觉得很快乐,那么这事就对了!”也可以说-其实我们才深得股份制的精髓 :作品是每个人的,你在表演是为自己表演,我们每个作品的成功都是股权合理配比的胜利!都是众筹精神的……天啊,老李你这楼斜的太无语了……是的,凌云焰是曾被学员家长当作传销组织的……

 

Q5:未来?你是如何看待的?有什么期待?

 

李凝:不可预料,我们谁能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现在的所作所为决定了未来。

 

期待?国内的文化制度有所改变吧,艺术家可以有真正的创作自由。

 

Q6:谈谈戏剧节(艺术节)平台与你的戏剧作品/创作之间的关联?

 

李凝:独木不成林,单个作品很重要,但对于改变一地的戏剧生态作用不大,这也是我近年来一直建构乡村戏剧节或其他艺术节平台的初衷;但戏剧节平台不是空洞的,它需要大量优秀的作品、团队和创作者以及观众。

 

我(团)和戏剧节的关系就像农民和集市的关系:每年春天辛勤耕耘劳作种植(作品),然后秋季收获,在集市(戏剧节或艺术节)上展示、出售……获得反馈。



这位为观众搭梯子的导演,在今年青戏节开幕大戏《方寸》中,要尝试架起属于当代的通天塔。


而这部戏的风格也被他们自己描述为:酷炫、烧脑、生猛、武林搏击、莎士比亚之东北风云版


《方寸》


北京青年戏剧节开幕大戏


演出时间:9月5日,9月6日

演出地点:北京蜂巢剧场


杭州当代戏剧节剧目


演出时间:9月19日,9月20日

演出地点:杭州艺苑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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